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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77级入学前的故事

来源:未知 阅读: 2017-12-07 23:45 我要评论

今年是中国文革后恢复高考的四十周年,为此,亚特兰大的77级聚集起来,将于12月10日举行一个纪念聚会。主持人,辉煌,征集大家文字回忆。看到老郭已经写了他的经历,放在168上了。皇城根来电话催促,我就赶在最后一天交稿。于是有了这一篇。



1977年参加恢复后首次高考的考生从考场走出

在那个时代,我们都对毛崇拜过,也跟着他狂热过。但是,本人由于出生于知识分子家庭,对于“知识就是力量”的信仰,却是确确实实的坚定不移的。很简单,社会发展怎么能够不要科学技术呢?对“读书无用论”,我从来绝不会相信的。但是,是“伟大领袖”说的,不得不从积极的方面去牵强附会地解释,理解。但是,骨子里,还是坚信“知识就是力量”。

所以,我在插队的五年和当工人的五年里,都是一直在看书学习的。在农村的条件更加艰苦一些,主要看的学习的,都是社会科学类的,以及农业方面的。当时为了干革命,为了改天换地嘛。我是在苏北淮阴地区的泗洪县插队的。

当1972年,开始招工农兵大学生了。原来毫无希望的大学,又有希望了。高等学校在停止招生6年后,恢复部分学校的招生,第一年,在张铁生事件之前,还是要考试的。因为我是66届高中毕业,所以不是很吃力,就去参加考试了。那时革命理想还没有完全熄灭,所以,对能不能上学,真是“一颗红心,两种准备”。更重要的是,我喜欢的人还在那里。

但是,我的父母,可是全力以赴了!那个年代的事,谁都不可预料,过了这村,就没了这店了。真巧的是,当时淮阴地区招生,归南京药学院分担(见我的《老钱:纪念我的母亲-陆明盛》)。药学院的团委书记,也是我妈妈的晚生。得知这么好的事,一通气,他立刻拍胸脯,去主管泗洪县招生,放一个药学院的名额到我所在的公社里(那个年代,学生是毫无选择的)。只要我的名字到了他的手上,非取我不可!但是,我有没有那个运气,能不能层层过关,到达他的手上,就是他无法控制的了。强龙难压地头蛇嘛。

我的父亲,也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;加之他一直是当系主任,行政能力和交际能力超强。那不是一般的强,而是“相~~~>当地”强。很容易就通过他们学院的新四军老干部的关系网,把关系打通到了泗洪县,再打通到了我所在的公社的书记。那是一个诡异的年代,滑稽的社会,虽然毛开足了马力,几十年来,力图把“臭老九”批透批臭,可是,一见到是个教授,上上下下都仍然是油然起敬的。再加上关系网和“润滑油”,只要放下架子,几乎是攻无不克的。可是,中国的教授,如此“同流合污”地,熟练地玩起独裁专制下的腐败的一套,也让我感到羞愧难当,有时真让我无地自容。




1978年春北京大学迎来恢复高考后录取的1977级新生

我的考试,也肯定不成问题,我的县里的“保护伞”,已经知道了我的成绩非常之好。所以,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了。

但是,我的父亲还是非常之高度警觉,不能出任何差错。战略上高瞻远瞩,战术上稳扎稳打。我们家和一个厅长是邻居,而且,他的续弦夫人是我妈妈的学生。他一听说,立刻行动。一通电话,就一切敲定了。淮阴地区军分区的司令是他的老朋友了,司令的太太,从新四军年代起,就一直是这位厅长的系统下属。而该夫人当时主管淮阴地区的文教卫生。工农兵学员的招生工作,正是她的管辖权力之中。

从上到下都打通了,稳打稳扎地,我应该是南京药学院的工农兵大学生了,应该是煮熟的鸭子,盘中餐了。那一年,也真是天时地利人和,无一不是为我定制的。

“形势大好!”,“不是小好,也不是中好,而是大好。而且是越来越好。”

可是!

可是,煮熟的鸭子,飞了!

最后,竟然是我的同班同学的弟弟,也在同一个公社插队,他被录取了,成了南京药学院的工农兵大学生了。本来应该是我的,是为我量身定制的。狸猫换太子,结果为他人作了嫁衣裳。

这个同学的父亲是更大的官。后来,我知道了,战争年代,淮阴地区军分区的司令是他的警卫员。现在想来,这个司令当时也真够纠结的,太为难他了。到底要帮谁的忙?这个后门,特权为谁开?

这段往事,四十五年了。一直埋在我心里,无需说,也没有机会说。现在可以说了。借着亚特兰大纪念77级四十周年的聚会盛事征文,写了出来。

其实,我的心情一直都很平静,没有什么怨言,没有什么气愤。都是很好的同班同学,从初中起,就知根知底,再一起插队,进“干打垒”式的泥屋一家门,生活在同一个茅草麦秸屋顶下,朝夕相处,情同手足。。。那个朝代,那个社会,就是完全是拼后门。那是一个拼爹的社会,官大一级压死人。现在仍然如此。既然规则是拼爹,那就是爹们去拼的事。如果我爹压过了人家的爹,一样也是黑暗的胜利。所以,一直是心照不宣了。

后来,“白卷英雄”张铁生横空出世之后,“工农兵学员”无须进行入学考试了,而由群众推荐、领导批准。。。我上大学的梦,又像流星一样,在夜空一划而过,消失了。将来是什么,无人知道。但是,我的自学从来没有停止过。我相信,知识是有用的。

再后来,是回到城市里,进了工厂了,条件就完全改观了,农村的条件太艰苦了。起码,下了班,晚上全部是自己的了。我就开始学英语。当时用的就是许国璋的教科书,个把月就能把一本学完了。当时,根本不知道将来是怎么样的。压根也没有想到,还会有机会走出国门。但是,知识是有用的,这样的理念是根深蒂固的。所以,学英语,完全是为了阅读,只是记语法背单词。完全不管发音,瞎读瞎发(遗患深重,后话了)。很快就有了初步的英语,家里有成书架的,父母亲从美国带回来的书籍。我就开始学习英文版的力学和数学,很快就把微积分学了一遍,一本机械学也大致学完了。

我的父亲,是典型的,顽固的资产阶级学术权威,“人还在,心不死”,一心一意要让我完成大学教育。真叫是,资产阶级“死不瞑目”。正好,“七二一指示”又刮起大风来了。上海机床厂创办“七二一工人大学”。。。此后,“七二一工人大学”的范例逐渐向上海乃至全国推广。。。我的父亲,趁此潮流,主动要求为我所工作的,南京市汽车运输系统,落实“七二一指示”,办一个“七二一大学”。他组织了所有的任课教师,都是他的年轻助教讲师的。对公司来说,天上掉馅饼了。那时的大学教师也是无业可务,囊中也艰涩。很多很多小青工们也渴望有机会学习。这样子,方方面面都兴高采烈地,有模有样,也可以算是办了一个半正规的大学。这个“大学”,就是为我而来的。

所以,实际上,在77级入学之前,我已经大致学完了一个机械系的大学课程。在工厂里,带领着一个青工小组搞技术革新。在刚刚完成了一项简单的自动工序流水线设备时,听到了邓小平力主,立刻恢复77级大学招生消息。我要求报考,公司上上下下都大力支持。

依靠着知识分子的家庭条件,和66届高中毕业的基础,对我来说,进入了77级的行列,就不是什么难事了。

如果当时我的后门要强过我的同学的话,那么我就与77级无缘了。不过,无所谓了。、

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兮?塞翁得马焉知非祸焉?

“俱往矣,数风流人物,还看今朝”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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